2026年6月25日下午,浙江大学哲学学院灵顺文化讲座系列第九讲在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成均苑4幢429会议室顺利举办。本次讲座邀请到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宗教学系主任、山东大学佛教研究中心主任陈坚教授主讲,主题为《中国佛教:从“天竺之路”到“天台之路”》,聚焦于天台宗如何成为中国佛教史上第一个具有自主知识体系和话语体系的中国化佛教宗派。本场讲座由浙江大学求是特聘教授何欢欢担任与谈人,浙江大学“百人计划”研究员郭敬担任主持人。
讲座首先指出佛教中国化的基本背景。一方面,佛教既发展了印度佛教,又改变了中国思想的宏观形态。习近平总书记在2014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演讲中指出,佛教源于印度,但在中国长期发展过程中与儒家、道家文化相互融合,形成具有中国特色的佛教文化,并深刻影响中国人的精神生活与文化结构。这一论述构成了理解佛教中国化的现实背景。另一方面,天台宗最早给出了如何处理中国佛教(指汉传佛教)与印度佛教关系问题的答案。即以《妙法莲华经》为框架,通过对龙树般若学的创造性解读,发展出了自己独具特色的教观体系。
随后,陈坚教授从中印佛教的基本差别入手。他指出,首先,印度佛教以“缘起论”为基本框架,而中国佛教在长期发展中逐渐转向“心性论”。其次,在知识形态上,印度佛教呈现出高度系统化的理论哲学特征,而中国佛教则更强调实践修行。这一点在义净的《南海寄归内法传》可得到印证。总而言之,印度佛教更偏向本体论的形而上学体系,而中国佛教则呈现出“重实践、轻体系”的特征。
关于中国佛教的发展脉络,陈坚教授从三个维度进行了系统梳理。在佛教形态上,中国佛教经历了从只讲义理的学派佛教,到注重实践的宗派佛教,再到儒佛道三教圆融的演进过程。在佛教知识上,经历了从印度原生概念,到次生概念,例如如来藏之类的印度边缘概念上升为核心概念,再到中国原创概念的生成路径。在佛教修行上,则经历了从小乘禅法,到借教悟宗的达摩禅法,再到般若禅法的变迁。
陈坚教授进一步解释了中国宗派佛教的特点,即佛教中国化。他指出,真正完成从教理到实践全面中国化转型的,只有天台宗与禅宗。三论宗、华严宗虽义理精深,但未能建立与之相应的实践体系;净土宗则缺乏严格的宗派传承。尤为值得关注的是,天台宗作为第一个中国化的佛教宗派,在学术界已达成共识。且最早传播至海外的中国佛教思想正是天台宗,鉴真和尚东渡日本时即将天台教典与教观传统带入东瀛,影响深远。
讲座还深入探讨了“为什么天台宗会发生在天台山”这一关键问题。陈坚教授引《隋天台智者大师别传》中智者大师“直指东川”天台之行的相关记载,指出智者大师深切体察到当时真正关注佛教根本问题者寥寥无几的现实,因而不满足于对印度佛学的简单移植,而是直面如何解释人的生命存在的问题,由此开启了佛教中国化的实践。
在阐释天台宗的核心思想时,陈坚教授强调“教观并重”是其特征所在,体现了对印度佛学的超越。具体而言,天台宗的思想体系可从四个层面加以把握:其一,基于《法华经》的“五时八教”判教体系(“五时”为华严时、阿含时、方等时、般若时、法华涅槃时;“八教”为藏、通、别、圆,顿、渐、秘密、不定),这一判教不是针对佛经本身,而是对众生根机的判别。其二,基于般若学的“空、假、中三谛圆融”及“一心三智”理论,实现了从二谛到三谛的哲学突破。其三,基于佛性论的“性具善恶”思想以及《法华经》所彰显的方便教化理念。其四,基于止观修行的“一念三千”理论。
此外,陈坚教授还讲了两个有趣的小故事。不空的弟子含光随师父去印度时,当地僧人听说中国有天台宗,想请他们把相关经典译过来。另外,高丽僧人义天原本学华严,来中国求学后转而归宗天台。两则佚事足见天台宗影响之广。
讲座最后,陈坚教授对本场报告进行了简要总结。他指出,佛教自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如何安置印度佛学与本土思想之间的关系便成为中国佛教发展的核心命题。天台宗在陈、隋之际最早给出了系统而成熟的回应,其核心概念如“三谛圆融”“一念三千”“性具善恶”等,均为印度佛教所未有。天台宗的诞生标志着中国佛教从“天竺之路”转向“天台之路”。这一转向深刻塑造了此后中国佛教的发展方向,也为理解外来文化的本土化提供了重要参照。
在交流环节,何欢欢教授就天台宗的核心概念与陈坚教授进行了深入探讨。何欢欢教授就“性具善恶”之“性”发问,陈坚教授回应,此“性”即指“佛性”。随后,何欢欢教授进一步追问天台宗“三谛圆融”与华严宗“法界缘起”的区别。陈坚教授指出,需从教化角度加以理解。华严宗的“圆”指向修行者自身所证之最高境界,不涉及对众生的教化;而天台宗所讲的“圆”则是从众生心念出发,将圆融之理落实于对众生的教化实践。主持人郭敬研究员对陈坚教授的精彩演讲与何欢欢教授的深入评议表示感谢,本场讲座在现场师生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


